一幅幅古典油画安静的悬挂在宴会厅那白墙上,它们要么庄严肃穆,它们要么活泼灵动,它们是那贵人胸前的珠宝,向来客阐述着主人的尊贵典雅。
(资料图片)
在油画的周围,能工巧匠所雕刻的矢车菊们在无言的绽放,组成了满墙的花海,而这矢车菊之上,昂贵的赤金不再作为交易货币,它成为了匠人们手中的游丝,一圈一圈一点一点的贪婪的向上攀爬着,它们爬上了先祖的雕像,它们爬过了女皇的挂像,最终它们爬上了拱顶,汇聚到了一盏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脚下。
而那身着华丽衣裳的人们啊,就在这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之下,寻求着此刻的欢愉,他们高歌,他们起舞,他们的心里装不下三天之前的那场卑微的小小火灾。
1097年/11月中旬/11:02/晴转小雨
莱塔尼亚境内某市/暗冰安保高级别特工 “先知”
先知即使有十万个不乐意,也不得不穿着燕尾服,在这晚宴上和贵族老爷们把酒言欢。
角落的钢琴一停一顿蹦跶出愉悦的声响,宾客们高举着酒杯,互相高谈阔论,他们大多都互相认识,可能是街坊,可能是邻居。
在这不大不小的莱塔尼亚移动城市里,所谓的贵族圈子,小的可怜。
于是乎作为在场的唯一一名从未见到的陌生面孔,先知自开场就成为了晚宴中一个另类的中心。
老爷们谈论着没听过的口音,小姐们点评着没见过的服饰,唯独还算友好的,是那一杯又一杯的金黄色的酒液,它热烈的流过先知的咽喉,消失在他的胃中。
但他只能微笑,只能友好的回答着贵族们的提问,只能接受他们的“盛情款待”。
终于,在先知眼神开始迷离之际,那个他盼望着的瘦高身影,终于主动向他走来:
“晚上好,特工先知,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
见到瘦高男人的到来,原本围在先知身旁的人群自动散开了,他们闻不惯宪兵队长身上那令人作呕的黏稠血腥味。
可惜他们也没想通,为何二人站在一起时,那血腥味比以往更加的浓烈。
“晚上好,队长先生,这不我们还没走,就碰巧遇到了市长大人的孙子的水洗晚宴吗,想着我们毕竟是来客,多少还是要送上点祝福吧,更何况主人家都送上了请帖,那我们更得准备一份厚礼了”
先知拿起侍者第十二次倒上的高脚杯,高高举过自己的头顶,向来人表达着敬意。
“你们这‘厚礼’我看好像也不是那么贵重吧,那群满身石头的野蛮人,昨天不是依旧上街闹事了吗,你瞧,那位拿着香槟的西蒙厂主,到现在还在忍不禁发颤呢”
来人轻扶了下挂在鼻尖的金丝眼镜,他的着装与前些天没有什么不同,只在原本就很贴身的军服上多系上一条挂着勋章的金边红色绶带。
来人用那细长的手指缓缓指向一个矮胖的男人,那男人正自顾自的和身旁已不耐烦的女士说到,看不到男人有什么不同,只是那高脚杯中的酒液总在不自觉的晃荡。
“那您也知道,昨天我们这5支镇暴队,可帮您抓了近百名工人啊,况且您应该也注意到了,昨天上街闹事的工人,相比前几天可少了很多人啊”
“而且要我说,您这边规划了整整四件纵火案和十九人的身亡,还有一个傻头傻脑的‘凶手’,都没让那群极端的工人信服,您看您这边的媒体行业,是否要我们另外派点‘专业人士’过来指点指点呢”
瘦高男人只是微微一笑,他没有接话,只是笑着摇晃起他手中的高脚杯,那酒液摇晃,卷出杯中汽泡点点上浮,在一圈又一圈过后,消失殆尽。
男人满意了,随之停下手来,杯中也渐渐平静,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我这一下都看不懂你究竟是个佣兵还是个商人了,但是我们宪兵队的探子今中午已经发出了消息,那剩下的污秽,他们今天一个个的都开始老老实实工作了,这样看来,我们的媒体行业,还不是一群酒囊饭袋”
愉悦的钢琴在乐谱的循环中冲上高潮,诗唱班的童声借机粉墨登场,带着恭候已久的弦乐占据了晚宴的中央。
那满脸笑容的宾客并未远去,他们默契的组成一个名为“氛围”的围墙,竖起那被酒精染红的耳朵,躲在其中。
只是慢慢的,他们听懂了,他们明白了那几场无缘无故的火灾是如何发生的。
但是他们没有插嘴,没有做声,毕竟对于他们,这只是一些需要逐渐习惯的小事罢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掺和了”
先知停顿了一下,忽然又话锋一转,问起了晚宴的主办人:
“不过,今晚我怎么没看到市长大人啊”
“市长大人这段时间会很忙,今晚他兼任晚宴主持,明后还要和工厂主们商讨待遇改革方案,过几天还要亲自去感染者集聚区访查,我想,你们走之前应该都见不到他了”
“这样啊,我还想和市长大人聊聊对于我们工作看法呢,毕竟收集客户反馈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嘛”
“你们的工作流程我也干预不到,不过我想提个醒,市长大人伏案工作,积劳成疾,心脏有点不好,他可看不得那些拿不上台面的东西,就连我们这些议员,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别让他过激了”
瘦高男人饮尽手中的酒,转身离开,只是刚走没几步,好似又想起什么,转身又走了回来:
“哦对了,晚宴开始前市长还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那个桌子上摆的可是本地的特产糕点,你要不再多尝一点,这两年恐怕就再也吃不到了”
瘦高男人的大拇指了指宴会厅大门旁那堆在桌上的精美糕点,可是没人食用。
“那劳烦您替我转到市长的好意,只不过这些用面粉做的糕点,我想再怎么珍惜也不至于说近两年都吃不到了吧”
“今年天气不好,听说地里收成也不佳,所有你下次还想吃到这种糕点,那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还有,以后还想要来吃糕点的话,到了直接跟宪兵说见郎道尔,他们会带你来我办公室的,先知”
“对,郎道尔,郎道尔家族”
“麻烦”
逃离嘈杂的宴会厅,先知稍微松了口气,二十杯酒下肚,虽然没醉,但已是满脸通红。
躲在无人的大露台上吹吹冷风,他这才感觉似乎找回了点自己。
前几天宪兵队长领着第一次来这露台还没注意到,这庄园的建造位置很好,站在露台上能轻松的看到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区。
高楼大厦之间的霓虹灯牌,摇摆于天空中的巨大射灯,还有机器轰鸣不断的工厂。
还有满是破损的市政广场。
“我希望你这一趟真的能补全我们自个填进去的腰包”
阴暗角落里传出熟悉的声音,熟悉到那人刚开口的瞬间,一副黑色面具便以现入脑中。
先知抬起手,借着月光,那从里兜中掏出的,仅有拇指大小的银盒,在他手中泛着温柔的光辉。
“这里面是莱塔尼亚近一年新注册的外贸公司的所有工商文件和电子通关文牒,以后我们能随意往维多利亚运送任何物品,以莱塔尼亚人的名义”
“那还算个有用的东西,可为了这小小的盒子绕了一大圈,你还不如直接让我带着人过来偷,还省事点”
“那你觉得是一艘堪比高速战舰的移动区块神神秘秘的接近城市,然后市中心出现一队武装佣兵和来自哥伦比亚的高空无人机对政府的刺激小一点呢,还是拿着正式合同过来办事的佣兵才对政府的刺激小一点呢?”
黑色面具没有回话,只是盯着先知挺的发直的后背。
“还有,我让你办的事都办妥了?”
“我的人已经带那母女俩出城了,等会我也要去和他们会和,不过说句实在话,你就不怕那小女孩长大了过来报复我们?搞垮一家雇佣兵公司可至少比搞倒一个政府简单点”
“呵,怎么?我两这几十年的交情就这么容易的产生了猜疑?”
“我可不想半身不遂本应在角落里养老的时候被人丢到矿场里挖源石”
“不会发生的,这片大地会教她救下一个人和一群人的区别,何况比起十几年后,你还不如担心女皇的密探现在正偷听我俩的对话”
“那你觉得他们能逃得过自己的影子吗?”
“我猜不能,瑞普,你玩影子的技术可少有人能比”
“那就对了”
阴影融入墙面,没人发现,没人察觉,觥筹交错之间,还在室内欢声笑语的宾客们都未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影子曾经消失过。
只留露台上那满脸愁容的先知,和浑身酒气的高脚杯。
寒风吹动了他的嘴角,在月光下露个无奈的笑。
“跑得到快”
泥土路里的水洼啊,它倒影出天空的模样,它洁白、它碧蓝、它纯净、它本该如此;只可惜,那向上疯长的红砖烟囱们,使它染上了一身黑灰。
路上的人儿低下头,他们看见的水洼里的天,它霉黑、它灰暗、它肮脏、它不应如此;于是乎人们找来了一大捧泥土,填满了整个水洼。
这样,他们再也看不见那丑陋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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